觀劇筆記 -「我愛比爾」?

焦媛實驗劇團的「我愛比爾」,2018年2月2–4日,高山劇場新翼演藝廳上演。 全劇長兩小時多,一氣呵成沒有中場休息,整體戲劇張力之下我沒有一刻能從舞台之中抽離過。 沒看過原著小說,幸有演後座談,由原著作者王安憶、改編喻榮軍、導演蔣維國、 及男女主角河國榮和焦媛,給了觀眾更多發問、思考和啟發的空間。要多謝焦媛實驗劇團介紹了「我愛比爾」給我們。 表面上是套愛情劇,「我愛比爾」由宣傳單張至全劇都在說女主角阿三對他的老外男友比爾念念不忘,引發往後一段由簡單快樂至追尋、迷失、墜落、勞改洗禮,到最後繼續其追尋之路的故事。可是一份如此從一而終的盲目偏執,必都是出於我執。所謂愛,說到尾,都是愛怎麼的自己。全劇中阿三都浸沒在一種「求不得苦」之中。她愛的不完全是西洋畫也不完全是比爾,可能更多是那作為西洋畫家和跟老外戀愛的身分。 命運 與比爾的初夜之後,血染的不單是阿三的被單,更是她如白花般的純白人生。幕中血染的花,是個十分強烈的意象。在比爾的情感和文化入侵以下,她也由簡單快樂的作畫走到親手毀畫,以至不再畫畫。在劇中的三個層面之中,阿三的命運都身處看似下風的一方。這三個似乎對立的層面,一是男與女之間,二是當時中國人(甚至是近年的香港人)與外國人之間,三是旅者與留守的本地人之間。阿三就是一個在祟洋年代,留守中國,個性倔強的華人女子,在三種難以對抗的命運之間苦苦追尋。 「特別」 阿三是特別的,她是個畫家,追求特別,但又討厭特別。因為她所追尋的特別,剛好與比爾所喜歡的「特別」相反。她祟尚西洋開放的文化,可惜比爾欣賞的卻是她的中華女兒特質--含蓄。阿三對於自己華人的身份心知肚明,明知老外來找畫,想要的是中國風,她卻又不甘於此。劇中也不時出現夢魘般的泥娃娃的民謠,陰深地吟唱著阿三的身分。 家鄉 儘管擁有了自己租下的小地方,都改不了命運,留不住一個人。她卻回不了頭。她說, 家鄉是出走過的人才有的概念。否定了自己的家鄉,也表達她對旅者的羡慕。加上全劇刻意淡化阿三的家庭背景,與其說是為了突顯阿三的家庭缺失,不如說是當時的華人都不安於自己的家鄉,拼命的追尋更好的將來。村落裡的想向大城市跑,大城市裡的想往外國跑。 酒會或酒店 劇中有兩幕阿三出席酒會,都一再刻畫酒會上的華人如何想盡辦法走出去。只有女明星蘿拉把世事看得較通透。她懂得,也安身於自己的位置。又有一幕,在酒店裡,男或女,兩位中國人都在渴望認識老外,不論是香港或美國也好,可是就算他們多不情願,還是無法不泄露出自己上海人的情懷或憤慨,結果一拍兩散。這些都一再揭露那個年代的華人對於外國/美國的嚮往。 老外 此劇以阿三作的視角出發,對於幾個老外,劇中以至阿三根本也未甚了解,或者說沒能把他們分辨成立體的,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的人。他們都是「老外」,都可以是比爾。她也許不清楚或不願相信,法國語言之中的喜歡與愛是沒有差別的,而在美國文化裡,要說愛卻是多麼困難。也放不開於他們旅人到處留情的「不負責任」。因此,他們也都是一個老外的樣子,都是河國榮。阿三最後甚至分不出誰是誰。河國榮的所有角色都呈現得比較模糊,阿三摸不透,於是我們也看不逶每個老外的內心掙扎或思緒。他演的是一個整體意象,誰管比爾或馬丁是否轉身就回國找妻兒,還是還身就哭? 勞改 而正正因為她執迷於她自己也不了解的人或身分認同,於是後來迷失和麻醉於在聲色犬馬之中。勞改工廠裡,陽春麵大罵阿三,血淋淋的把真相道破,阿三有那麼的特別嗎?你我都不過是妓女。而大隊長的一度肺腑之言,未知有沒有為阿三帶來啟發。但阿三從勞改工廠逃脫,穿越了人生交叉路,渡過那個黑夜後,路還要繼續,正如我們每一個不論是在身份認同,理想,還是愛情方面尋找自己的人。 Advertisements Continue reading 觀劇筆記 -「我愛比爾」?

一頁十格的日記格子

她有一款日記本,排版是這樣的:三百六十六頁厚,每日一頁,每頁十格,一格一年,可是一本真正的「這十年內做過的事」。 這種日記危險又靈性,試想像十年間每日被迫翻看去年、以至五年前、十年前的「當年今日」,要不就每天「好好過日子」,否則這可是需要多大勇氣、人生和書寫智慧才能駕馭的一種日記本?每天的瑣碎很多,記於這一頁十格間,篇幅所限,片字隻句,既要是值得花你將來十年的每年十秒,也得精簡,是種精煉日子和文筆的修行。 最近在家中意外發現了一封六年前她寄給我家人的便條,一手秀氣的英文牽動我一陣思潮,想起留學的種種,還有這本啟發性的日記本。往後的日子也許總有些我們無法進註或想要脫離的日記格子,即使沒有這樣格式的一本實體日記本,忙碌的生活中它還是提醒了我要更悉心地打理自己的每個格子。 Continue reading 一頁十格的日記格子

傷害

傷害是這樣的。無論日子過了多久,任何相關的一切,都只是進一步的傷害。一切都幾乎忘掉,那到底為什麼還會痛呢?是不是沒法處理的傷口不會癒合?抑或因爲傷疤是種永遠伴隨的陰霾呢? 我們都知道,你永遠無法還原塗污了的白紙,因此今後你只能引以為戒。 Continue reading 傷害

發過這樣一個夢

那是個遙遠 不著邊際的憧憬 一個冬天的晚上 天空下著微雨 在昏黃的街燈下 像雪 我可以凝望好久 牽住這人的手 從金鐘 中環 上環 西環 到西營盤 去看她說她一直想看看的水坑口街神秘天橋, 看迷人的樓梯,小巷牆上的塗鴉, 在流連的街貓 穿越過去一些歷史 偷看那秀氣的小學 互不搭調的建築 隨便逛逛二手店 說說街道的小故事 對於這些 妳已幻想好久 是否都在等一個人去一一實現呢 是巧合還是命運 我也把這些都做過百遍 就待一個同行 我總被街燈 舊巷 唐樓 白鐵皮信箱和鐵閘吸引 但這晚 他們都不是最吸引 這個晚上 如夢幻泡影 喜歡妳家的窗景 妳的床舖 早上 在妳耳邊輕輕一聲早晨 妳會在淺睡中轉過頭來 臉上掛起單純的微笑 妳趟在溫軟的被窩中 沒有張開眼睛 妳別起臉向我索吻 這樣的妳很好看 看得人心疼 妳滿意嗎 妳點點頭 滿足嗎 妳搖頭 水街電車站 乘電車上班 電車上 風吹著我今晨被妳吻過的臉 吹著我的短髮 散發妳的洗髮水味 P. 19.02.2016 ------------- Continue reading 發過這樣一個夢

冬至

張愛玲說:“我一直在尋找那種感覺,那種在寒冷的日子裏,牽起一雙溫暖的手,踏實地向前走的感覺。” ------------ 各自生活 孤單淒美嗎 牆上掛 雙人的油畫 寒季完美的記下 約定雪地裡共你相會嗎 時區有差 還會牽掛 都美麗到如幻似畫 隨年月漸變厚 輕輕的積雪一天天漸厚 還疑惑 歲月流過 又會否白流 如風光都變舊 猶如幻覺 或記憶 還只得我擁有 偷偷的記下那 樂與憂 悲傷掛念 畫滿所有 雨下過後 窗邊沾滿花 房內作 一人的油畫 涼了才喝柸熱茶 年月日 晚晚 天天 四季 也會轉化 春季後會遇上秋天 然後然後才下雪花 隨年月漸變厚 悲傷的思緒 一天天漸厚 還疑惑 歲月流過 又會否白流 連色彩都變舊 猶如視覺在退色 如紙張已生锈 那一切情話愛愁 遺留著印象 夏春秋太久 隨年月漸變厚 風乾的感覺 一天天漸厚 還疑惑 歲月流過 又會否留守 能給的夠不夠 明日雪下與否 如最終等到沒有 一天可再會你 會見於 冰天雪地 就已足夠 --------------- 後記: 這練習首稿完成後,要到後來才發現, 世界上有兩種東西,必然會把自己出賣,一種叫眼神,第二種叫創作。 後記二: 到了 V.3, 老師只改一個字,層次都昇華了. 可以和一班喜歡文字的人,一起聽歌,寫詞,交流,是件快樂的事 Continue reading 冬至

有時候

有時候 我們說不出話 唯有呼出來的煙圈 別人看來 成沒有字的對白 可惜四周無人 只有夜知道 有時候 我們會想念 就讀一本書 或者看一套戲 把所有思緒 埋藏到那裡都好 有時候 我們千言萬語 就記一文 或寫一首歌 不讓誰聽懂 有時候 我們進退失據 沒能走近一步亦離不開半步 於是只能這樣 Continue reading 有時候

Connection

​人等如妳我她,或者都無法避免,只能為這種渴望或生存所須,窮盡一生。 不論是以舞蹈,各種生命儀式、音樂、語言、文字、藝術、電影……人類不過想要傳達和接收對世界的一切感知,對前人、來者、自我、他者、和宇宙萬物種種的好奇,觸動或想像。我們都在找一種connection,找另一個自己。 可惜一切不過是種象徵意義,再深刻精細的東西,一旦經過傳播,就落入接收者自我認知觀念的範圍之中。即使是你的話語,意念或情感,在別人世界的預設濾鏡下,皆無法避免地失去原本的顏色。就像Canon或Nikon,Sony或Pentax那致命的預設先天差異。儘管你們在說同一個詞,或從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一個眼神裡自覺心領神會,請讓純粹地因為對方存在的一切驚嘆或心動留給自我陶醉。懸疑半空也別宣之於口,否則一切美好終將破滅。 任技藝多超卓,語言多豐富,我們還是會因為種種原因,或角色設定,無法進入誰的生命誰的心。 「時代演進,終有一天人們會忘記了,古人結繩記事, 用一條平凡無奇的繩子,打出了第一個代表「妳」,和第一個代表「我」,那神奇的第一次。」 Continue reading Connection